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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冈大佛为什么会消失

古老而神奇的三晋大地,雄宏而广袤的塞外高原。这里,曾经是人类的文明曙光徐徐升起的一方沃土;这里,曾经是我们华夏民族呱呱坠地时的一片摇篮;

  古老而神奇的三晋大地,雄宏而广袤的塞外高原。这里,曾经是人类的文明曙光徐徐升起的一方沃土;这里,曾经是我们华夏民族呱呱坠地时的一片摇篮;这里,也曾在中国历史光辉灿烂的滚滚长河里闪烁过一朵朵飞腾激越的浪波。而在中华艺术缤纷五彩的殿堂,同样闪烁着繁星般耀眼的瑰宝和数不胜数的骄傲。云冈石窟就是众多瑰宝中璀璨的一颗塞外明珠。

  置身于比肩高耸的云冈大佛之间,周身顿时充满了扑朔迷离和神奇,这种神奇并非来自那些大大小小洞穴的暗示,实实在在就来自心灵的反响,这是人类本体生命对神灵寄寓着深深的崇拜。

  云冈石窟的来历

  千年云冈,沧桑巨变。以地面特征依山而造,以视觉造型夺人眼目的艺术,凝聚了雁门关外社会历史、人文自然变迁的景象,也记载了古代艺术家开凿中国石雕艺术的艰辛。

  1500年前,圣洁的灵魂在犷悍中孕育。

  云冈石窟位于山西省大同市西郊16公里的武周山南麓。始建于公元453年的中国北魏兴安二年,距今已有1500多年的历史。石窟最早是由鲜卑民族开造起建。北魏太武帝时,来自凉州即今天的甘肃武威的三千僧人到达平城(今大同)后,开始大兴土木,中国北部佛教骤然兴起。后来,太武帝改信道教,佛法被废七年之久。452年文成帝即位,下令“复法”。当时的佛僧们,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浩劫之后,转变思路,一名叫作昙曜的大和尚提出,改奉“皇帝即当今如来”,将帝佛合一,以适应时事发展的需要。文成帝欣然答应,在云冈石窟将佛直接雕刻成了北魏诸帝的英姿。当此之时,北魏征集大批工匠,任命昙曜负责武州山石窟的开凿。昙曜以太祖以下五帝为楷模,雕凿了五尊佛像,这就是著名的“昙曜五窟”。洞窟依山而凿,在东西绵延1公里的石壁上,佛龛如蜂窝密布,大、中、小窟疏密有致,到处都可见到石佛、石菩萨、石人、石马、石刻绘画。云冈石窟现存53窟,造像5.1万余尊,最高大佛达17米,最小的仅2厘米,他们或居中正坐,或击鼓敲钟,或手捧短笛载歌载舞,或怀抱琵琶面向游人,众佛像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在雕刻艺术上承秦汉之风,也融会了印度犍陀罗佛教的艺术精华,堪称公元5世纪石雕艺术之冠,被后世誉为“中国古代雕刻艺术的宝库”。昙曜的智慧把众佛请到了塞外,为他们找到了一片净土,求得了一处安宁。

  历代战争的破坏

  大佛们喜欢宁静,这里果真安宁吗?云冈石窟开凿1500年以来,经历了人为和大自然的种种磨难。释迦牟尼“佛法无边”,但在人类的战火硝烟面前,却显得束手无策。从北魏王朝灭亡后,这片净土战火时隐时现。据《金碑》载:“亡辽季世,盗贼群起,寺遭焚劫,灵岩栋宇,扫地无遗”。辽末石窟遭受火灾,十寺俱毁。金代晚期,使原本衰微的石窟寺日益萧条,蒙古大举“兵火已来,精刹名蓝率例摧坏”;明嘉靖年间,整个石窟被截为三段,彻底破坏了北魏以来依山凿窟、傍窟建寺的传统布局。从此,云冈的西半壁石窟沦为兵营、马厩;清代,废云冈堡,西部石窟变为贫寒村民的居址。人们会说,那是古代封建王朝愚昧无知和战争的结果,但到了现代,情况又会怎样呢?让我们再看看现代文明给云冈带来了什么!

  工业污染的破坏

  到了20世纪,这片净土又沸腾了。隆隆的机器轰鸣声再一次打破了佛国的宁静。粗壮高大的烟囱吐着浓烟,车轮卷起的喧尘吞噬了大佛的尊容,竟然不给他们留一丝一毫的空间。煤尘在这里疯狂肆虐,现代文明与古老文明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和谐。尤其进入21世纪,这块神奇的大地卷起了一场掠夺资源的狂潮,迅猛而持久,像不同方位轰然而下的泥石流,带着骇人的呼啸震撼着佛国大地。整体的冲击,局部的裂变,构成一场大规模的动荡,成千上万的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进入这片黑色的世界。煤炭、黑口子、瓦斯爆炸、人员伤亡一度成为街谈巷议的热点。随着煤炭价格的不断升温,他们不惜生命的代价,胡挖滥采,手中有权利的挖,手中没有权利的也挖,一夜之间人们被暴利刺激得一片癫狂。释迦牟尼在人类的掠夺开采、环境破坏面前,显得一筹莫展,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威。

  云岗石窟所在的云岗沟是当地主要的煤矿所在地,周边除了国有大型煤矿外,还有100多个被当地人称作的“黑口子”。运送煤炭的卡车川流不息,每天就从石窟旁边的道路驶过。离这座石窟仅仅200米的地方,就是不堪负重的109国道。繁重的煤运,每天车流量数以万计。从超载臃肿,被压的变了形的大卡车上不时掉下来成堆成片的煤粉煤块,随风起落,吹散在空中,吹落在大佛们的身上,从此,大佛披上了厚厚的黑色袈裟。大同市环保局一位人士无奈地半开玩笑,在大同这个地方即使是神仙也要改变颜色。

  如果说煤粉改变的是大佛的面容,那么是什么又使大佛病入膏肓?

  煤粉污染了空气,空气污染了天空,天空污染了雨水,雨水污染了大地,侵蚀了大佛。在这个四处污染的王国,形成了一条黑色的污染链,年复一年,循环往复。不仅如此,火电厂、大小型煤矿,还有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的外地窑工居住的小平房,林立的烟筒向外喷吐着罪恶的黑烟,云冈大佛四面楚歌。

  罪恶主要来自二氧化硫、工业粉尘和粉尘中的金属元素,其含量严重超标。在有水分的环境中,通过金属离子的催化作用,二氧化硫易生成硫酸或酸性物质,再与石质文物表层中碳酸钙作用,生成硫酸钙,最终导致风化侵蚀。虽然石窟文物的破化是多种因素复合作用的结果,粉尘也会让大佛身上蒙上一层黑黑的污垢,但在一定时间内,这种污染会比较稳定,不至于对这些精美佛像造成毁灭性破坏,而二氧化硫所造成的侵蚀就不那么简单了,它与水一旦结合,就会形成亚硫酸,对石质文物表面就会造成毁容性的破坏。

  烟雾是污染物在空气中的罪恶之首。大同市的烟出现的日数在70年代之前不到百天,进入70年代之后,明显增加,到1986年达到了顶峰,一年中烟雾的日数达到了248天,即全年有2/3的时间大同市笼罩在烟雾的污染之中。到了90年代,由于政府加强了对污染的治理,烟出现的日数有了明显的减少,即便如此,大同市环境监测站对云冈石窟地区1993年到2001年的大气中的二氧化硫含量进行了测定,8年二氧化硫的平均值超过国家规定标准的2.4倍。有关专家计算表明,由于各种气象灾害和现代工业制造的酸雨腐蚀、煤尘和风沙污染,云冈石窟正以10年等于100年的速度老化,这个数字如雷贯耳!

  气候变化的破坏

  多灾多难的大佛,除了战争的破坏和人为的污染,还有自然的罹难!进入20世纪80年代,全球气候变暖成为全球的热门话题。50多年来,大同市平均气温偏高了1.5℃。气候变暖使气象极端事件增多。2006年一次强寒潮天气,气温从4月10日17时的25.1℃到11日16时骤降到零下4.8℃,24小时之内气温下降了29.9℃,这在历史上十分罕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气温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对石窟的损害是显而易见的。2005年7月1~19日,大同市气温居高不下,19天内有15天日最高气温超过30℃,比2003年7月日最高气温达30℃以上的日数偏多了10天,比2004年7月日最高气温达30℃以上的日数偏多了8天;日平均气温也是显著偏高,7月上旬平均气温较常年偏高2.1℃,中旬偏高2~3℃,这对平时可以清凉度夏的大同市来说也是历史上罕见的。

  风的侵蚀不可低估。每年冬春两季,强烈的西北风夹杂着大量砂尘就像砂纸一样,无情地磨蚀着大佛表面。气象专家深有感触地说:“风的这种作用,在地质学上称为“风蚀”,它可将风口处的岩石剥蚀成窝洞或内空,对仅有几毫米的雕刻沟槽来说,尤其容易被蚀掉。许多石窟是露天的或半露天的,没有任何可以遮风的屏障。一年四季,不论哪个方向的风,在山崖形成一股强大的回旋气流,就可造成石窟风蚀”。

  自然降水,包括雨雪等,对云冈石窟的危害也是很明显的。石窟外壁面裸露,经雨水冲刷,外壁雕刻遭受风化更加严重。气象专家指出,五华洞窟前列柱已经被风化得越来越细,不一般齐整,柱顶和窟顶相互分离严重。因风格华丽而著称的五华洞,此时一些外壁雕刻已荡然无存,难寻踪迹。

  雨水渗透的危害也是显而易见的。窟顶松散层厚度为1~6.6米,由于松散层降水入渗条件较好,当地降雨量较小,除单次暴雨强度较大外,很难形成地面径流。除少数蒸发外,大多数雨水渗入石窟。水与岩石长期而缓慢的相互作用,尤其是酸雨可以造成云冈石窟的风化。据统计,云冈现有的45个主要洞窟中,有渗水纪录的就有21个。有一种不易觉察的风化,即慢性浸透。一般刻石晶粒之间,都存在极其微小的细纹,这种微小的细纹,对慢性浸透来说是不怕的,但有的刻石的某一部分,结构松散,有较大的组织间隙。这种间隙最易溶进水去。自然界中,纯净的水是没有的,水中的酸碱物质对岩石会有一定的溶解作用,因而使岩石表面结构愈来愈松散。水在冬季对刻石造成的破坏更是不可小视。当覆盖着刻石的积雪溶化后,雪水沿石缝间隙向里渗入,一时又蒸发不出去,当气温再度降低时,石隙中的水凝结为冰,岩石则直接受到冰体膨胀撑力的作用,使刻石内部晶体粒的位置发生变化,空间位置发生移位,不仅使原有的裂缝加深,还会使刻石发生变形,甚至出现坍塌。

  气温的影响更为直接。大同地区的气候属于大陆性半干旱气候,一年四季日、月、年温度的变化很大。多年的气象监测表明,窟外日较差最大为24℃;月温差最大为40℃;年内最高气温37℃,最低气温-25℃,年温差变幅达62℃。这种气候对雕像的破坏是极为严重的。尤其是夏、冬两季则更为严重。夏季石面暴晒于强烈的阳光下,温度很高,如突然间遇上暴雨,表面温度骤然下降。因内外温度不同,不能同步收缩。表里结构就受到一定的影响,久而久之,导致了刻石表层组织破裂甚至脱层剥落。每一次太阳的直射,每一次暴雨的冲刷,构成了无数次致命的破坏。为了加强对石窟的保护,人们在云冈石窟景区内专门设置了小型自动气象观测站和环境监测站,安装了湿度探测仪和抽湿器等设备,力求保护旷世神灵。

  塞外高原草香的环裹,曾是大佛熟悉和喜欢的味道,那是他们年轻时生活的诠释。而如今,有些大佛不堪烽飞的战火、大气污染、气候变化的侵扰,永远地倒下了,有些大佛想倒下去,但他们每天都能看到有那么多的仰视,那么多的崇拜,那么多的虔诚拜跪在他们的身前,他们犹豫了,强撑起羸弱的身躯,想再为人类祈求一方平安。

  天人合一的抢救

  新世纪的到来,“天人合一”,“和谐发展”、“保护环境”的新思维开始在华夏大地涌动。

  面对日渐衰老的云冈大佛,人们终于觉醒了。其实,早在1961年3月,国务院就公布云冈石窟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同年10月,成立了山西大同云冈石窟保护委员会;次年,开始对云冈石窟进行试验性加固工程;1973年9月15日,周恩来总理指示,要在3年内修好云冈石窟,要求按照“抢险加固、排除险情、保持现状、保护文物”的原则保护、维修云冈石窟。期间对一些主要洞窟进行了大规模的抢险加固。三年中,抢救了一大批濒临坍塌的洞窟。半个世纪以来,石窟的稳定性正在逐步解决。

  1978年3月,对云冈石窟实施了围岩灌浆加固工程;1992年4月,中央、省、市共同投资人民币1千万元,开始实施治理云冈石窟风化方案;1994年11月29日,为了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国家与山西省文物部门决定让109国道实施改线工程。国家拨2.6亿元巨款,在距离石窟1500米以外,建设一条全长约30公里的运输新线,同时将原有公路开辟为旅游专线。国道为文物保护改线,这在新中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也就是从此开始,大佛脸上又重新绽开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又显示出了佛陀的慈怀。

  109国道改线后,对于云岗石窟的保护,起到了有效的作用,延缓了煤尘腐蚀佛像的程度。针对渗水对石窟的破坏,专家采取了降低窟前地面、疏导排水、防止雨水倒灌及毛细水上升等一系列重要措施来保护石雕。这些工程的实施,既根治了因水蚀而造成的洞窟底部雕刻的风化,又消除了石窟游览区因游客参观行走而引发的尘埃污染,同时也改善了石窟游览区的环境面貌。

  1995年科学工作者在山顶明城堡内实施了石窟顶部防渗排水试验研究工程,在不破坏原有植被保护自然地形地貌的情况下,垫高低凹蓄水地带,打通阻水脊梁,将水送至堡南专设的排水明渠,按预定方向排走。这一系列保护工作的开展使得云冈石窟再一次重获新生,大量文物免遭破坏,人类通过科学手段再一次从自然手中夺回这珍贵的石雕宝库,那些被冲刷掉的记忆似乎渐渐地清晰起来……

  2002年2月4日,国家文物局和山西省政府在太原联合召开"云冈石窟防水保护工程会议",成立云冈石窟防水保护工程管理委员会,云冈石窟防水保护工程正式启动。2005年11月,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课题“工业粉尘对云冈石窟石雕的影响”彻底探明了石质风化的机理。人们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了一切努力,无论是现代科技的,还是古老原始的,逝去的大佛虽然无法起死回生,但现存的大佛暂时停止了衰老的进程,大佛们终于在心灵上求得了少许的安慰。

  云冈大佛的衰落,不仅是工业污染的缩影,更是环境恶化的象征;如果说云冈大佛真的能起死回生,那是人类对大自然的补偿,那么,我们应当永远地补偿下去,并且告诉我们的子子孙孙。

  我们但愿大佛能重新回到一个美好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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