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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如何说彩虹

  彩虹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常见到的、最美丽的大气光学现象之一。唐代苏味道称之为“窈窕架天浔(水边)”。古人不仅多咏虹,而且还常用虹咏人事、咏物。

  有古诗说,“云树交为密,雨日共成虹”。也就是说,彩虹的形成,需要两个条件。一是身后有阳光射来,二是对面天空又有雨后未降完的雨滴幕。虹是当阳光照射到雨滴内,经过两次折射,一次反射,把阳光分解成为不同的七色光,再返回观察者眼内的结果。由于太阳光内各色光的波长不同,它们在各高度上的雨滴内被折射的程(角)度也稍微有差异,因此,对观察者来说,雨滴幕上不同高度上的雨滴,便会出现不同的颜色。最高处是红色,然后依次是橙、黄、绿、青、蓝、紫色。

  “雨霁彩虹卧”“低日射成虹”——虹的形成原理

  其实,古人们早就观察到雨止、放晴、出太阳后才出现彩虹的这个规律。

  例如,宋·赵善括《水调歌头》中的,“雨霁彩虹卧,半夜水明楼”;李商隐《河清与赵氏昆季宴集得拟杜工部》中的“虹收青嶂雨,鸟没夕阳天”;唐·储嗣宗《秋墅》中的“虹随余雨散,鸦带夕阳归”;以及宋·李复《和林次中秘阁题五龙庙》中的“彩虹收雨出长林”;元·虞集《送韩伯高佥宪浙西》中的“云消虹霓横山阁”;清·王掞《望岱》中的“雨收石角挂虹霓”等等,也都是先雨止日出,后出彩虹的情况。只不过,宋代陆游《秋思》中的“天际挂虹初断雨,云头翳日又成阴”中则是说,刚刚雨停虹现,云又遮掩太阳成了阴天了。即虹出现时间很短。其实,由于雨后空中雨滴幕中的雨滴会很快就降完,因此,虹本身持续时间就是不长久的。

  下面要说的是,南朝梁的江淹,因夫人去世,他写了十首悼诗。其中第4首中有,“复值烟雨散”“雄虹冠尖峰”,这也是雨止虹出的规律。但这里要说的是,何谓“雄虹”。

  原来,在大自然中,当虹出现时,在虹的外(上)面常常同时还有一道平行的彩色光弧,与虹十分相似。只不过它的色彩排列刚刚和虹相反,即外紫而内红,且光的强度也要比虹弱得多。气象学中称为“副虹”,俗称“霓”。因为它们经常同时成对出现,老百姓把它们称为一雌一雄,虹为雄,霓为雌。副虹的形成,主要是因为阳光进入雨滴的位置不同,在雨滴内多了一次反射,所以才色序相反,且强度减弱。

  但是,虹也并非只出现在雨滴幕上,其他因素也可制造出局部的彩虹。古诗中最多见的就是瀑布彩虹。因为瀑布从高处下泻,落地时因水花四溅会造成局部水滴幕,如果后面有阳光照射,瀑布水滴幕上便可有彩虹出现。

  最典型的瀑布彩虹诗可能要数明代汤显祖的《石门泉 青田》:“春虚寒雨石门泉,远似虹霓近若烟。独冼苍苔注云壑,悬飞白鹤绕青田。”后两句与虹无关,这里不表。第一句是说石门泉瀑布附近细雨蒙蒙,气温降低的主要特点,即仿佛置身于早春“春虚寒雨”之中。第二句则是进一步具体化:“远似虹霓”是说从远处看,因阳光照在水滴幕上有虹霓出现;“近若烟”则是说,当人进入了水滴幕中时如同在烟云雾雨中一般。指明了“春虚寒雨”乃是瀑布所致,并非天上下雨。因为有虹都是晴天。

  此外,唐代张九龄《湖口望庐山瀑布水》中的“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 ;孟浩然《彭蠡湖中望庐山》中的“香炉(峰)初上日,瀑水喷成虹”;以及唐祖咏《汝坟别业》中的“虹霓出涧云”等,大体也都是类似情况,大晴天的瀑布虹。

  宋代赵师秀曾经游览雁荡山,写成一首《大龙湫(瀑布)》,其中前四句是“一派落虚空,如何画得同。高风吹作雨,低日射成虹”。“高风吹作雨”既是写实,又和“低日射成虹”组成对仗。“低日射成虹”是形成虹的另一个重要规律。为什么?

  原来,在中午前后太阳较高的情况下,虹是不会出现的,因为那时虹的位置理论上还在观察者前方天边的地平线下,看不见。只有当太阳开始西斜时,虹才可能在东方天边出现。随着太阳继续西落,虹的位置会不断升高。有人甚至在夏威夷拍了一组彩虹不断上升的照片。所以说低日才能形成虹。

  如果说,降雨制造了天空的彩虹,瀑布等制造了近地面的彩虹,那么人工也能制造出身边的一段短彩虹,例如人工喷泉,农田和公园树木的喷灌,甚至自来水管小洞上呲出来的水滴幕上;以至从人口喷出来的水雾幕上,只要水滴大小合适,水滴数量足够多,都可以出现一段彩虹。彩虹的宽度,决定于水滴幕的宽度。水滴越大,虹的色彩越鲜艳;水滴越小,虹的色彩越淡,当水滴足够小时,虹的色彩会消失,称为白虹或雾虹。

  霓裳羽衣——古人用虹形容女性美衣

  用虹霓咏物,古诗中最多见的是咏霓裳羽衣。

  霓裳羽衣是指下身着霓裳(青红色,若虹彩之裙),上着羽衣的唐代女子最美衣着。为霓裳羽衣舞伴唱的霓裳羽衣曲,是唐代曲之精品,集大成者。据说杨贵妃就是经常以霓裳羽衣舞娱乐唐玄宗的。因此,古人也常用“霓裳羽衣舞”来讽刺唐玄宗由英明到昏庸,唐代由盛转衰的原因和转折点。

  例如唐·李约在《过华清宫》中的“吾王游乐万机轻,一曲霓裳四海兵”;白居易《长恨歌》中的“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等,就是说的唐玄宗从此不理朝政,沉湎酒色,因而引发安史之乱的。白居易《长恨歌》中后面还有一联“风吹仙裾飘摇举,犹似霓裳羽衣舞”,则是幻想安史之乱后唐玄宗派使者到处寻找杨贵妃,结果在一处海上仙山上见到她,杨贵妃迎接使者时就是如此状态的。

  写出“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李白,自然也对霓裳羽衣称赞有加。例如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的“霓为衣兮风为马”(用霓作衣,用风代马)。在《古风(其十九)》中的“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简直就是一幅神女飞天图了。再有,唐代王建还专门写有描写唐玄宗和杨贵妃爱情传奇的《霓裳词十首》,等等。就不一一具体介绍了。

  “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用虹形容桥

  如果说,霓裳羽衣主要是用虹的美丽颜色来形容的话,那么用虹来形容桥就是取其形状了。因为虹的形状非常像古代的单拱桥。用彩虹比拱桥,桥再美不过。

  例如,李白《秋登宣城谢朓北楼》中的“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两水是指绕宣城两侧流过的句溪和宛溪。“明镜”的解释,诗人们往往语焉不详,甚至无法解释或解释不通。我认为是指宣城头顶上的蓝色天穹,所以才能“两水夹明镜”。双桥是指两溪上的凤凰桥和济川桥。两桥如同彩虹般横跨溪上,景色是很美丽的。

  第二个例子是清代超远的《铁索桥》:“半空横铁索,千尺跨虹霓。我欲桥边宿,江猿休夜啼。”题目和内容都说了是用虹形容桥。第三例是唐牧《洛阳长句两首》中的“桥横落照虹堪画,柳锁千门鸟自还”。“落照”指落日照射,“桥”指洛阳桥。夕阳照射在洛阳桥上,使洛阳桥如彩虹般美丽堪画。第四例是白居易的《河亭晚望》,“风转云头散,烟消水面开。晴虹桥影出,秋雁橹声来”。从“晴虹桥影出”,就直接可知是用虹形容桥,因为有桥才有影。

  此外,宋·刘之才的《兰陵王 此何夕》,“江阔晴虹卧千尺”;以及杨杰《题江苏吴江松陵镇重虹桥》的“八十丈晴虹卧影”等,也都是用虹咏桥而非相反,因为咏虹一般不可能用具体长度,也不必讲江阔不阔,有没有影的。总之,古人和今人一样,都是用美的彩虹去形容桥的美,而不是相反的。

  “入门下马气如虹”——用彩虹形容人事

  但是,实际上古人也常用虹来形容人事。其中主要是用虹霓的气势和气魄。例如,唐代李贺七岁时,诗名就已远播。朝中大臣、大诗人韩愈、皇甫湜慕名来访。李贺应邀即兴赋诗《高轩过》。“高轩”是指华丽车马,“过”指来访。诗的前四句是,“华裾(官服)织翠青如葱,金环玉辔摇玲珑。马蹄隐(盈)耳声隆隆,入门下马气如虹”。就是描写了韩愈等贵人车马众多,装饰华贵高雅,以及人物器宇轩昂、气势若虹。

  再如清代回将霍集占造反,清兵来攻时,据记载,他的妻子妙天香也亲自上阵,并写出一首《战歌》鼓舞士气:“边塞男儿重武功,剑光如电气如虹。人生自古谁无死,马革裹尸是英雄。”

  第三例是宋代晁冲之的《春日二首,之一》,“男儿更老气如虹,短鬓何嫌似断蓬。欲问(向)桃花借颜色,未甘着笑向东(春)风”。这是诗人晚年的作品,但他却不服老,仍有吞长虹的英雄之气。他不在意鬓毛衰落、头如飞蓬的龙钟老态。在桃李春风、鸟语花香的春天里,他忽发奇想要向春风借点青春红色,但他又不甘向春风赔笑乞求,因为桃花是春风吹开的呀。

  第四例是苏轼在杭州任通判时作的《八月十五日看湖五绝》其中的第三绝中,“江神河伯两醯鸡(蠓蚋,此处指小人物),海若(海神)东来气似霓”。意思是,雨季中河水暴涨,声势很大,江神河伯自以为了不起。但当它们东流入海,看到气若虹霓的雄壮(钱塘)海潮西来,才认识到自己的渺小。诗中用霓不用虹是因为押韵的需要,意思一样。

  虹霓既然有如此气势,因此能够影响、干扰到虹霓的,当然更是不得了了。谁能干扰虹霓?李白诗中就有两例。不过,这两例都是反面人物。

  例一,李白《古风(其二十四)》中有,“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煌。鼻息干虹霓,行人皆怵惕”。原来,唐玄宗十分喜爱斗鸡,经常重赏“斗鸡神童”,使斗鸡者常不可一世。李白十分看不惯,因此用以上十六字加以形容。意思是,斗鸡者衣冠光彩夺目,神态骄横一世,他的鼻息都可以扰动天上虹霓,使路人十分惶恐。例二,李白《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中的“君不能, 狸膏金距学斗鸡,坐令鼻息吹虹霓”。意思也是劝人不能学斗鸡者鼻息吹虹霓。“狸膏金距”是斗鸡者取胜的重要措施:在自已鸡的鸡头上涂了狸膏,因为狸善捕鸡,对方鸡闻到狸味首先心里就害怕了;“金距”是在鸡的爪上装上锋利的金属芒刺。

  但世界上无奇不有,也有用虹霓喻奸佞小人的。例如西汉息夫躬的《绝命词》。据说是他因忠言得谤,即直言得罪人太多,自知将来难免受难,因而在死前一段时间写成的。主要表明心迹,即使将来冤死,也希望求得当代和后世人的理解。其中有关两句是,“虹霓曜兮日微,孽杳冥兮未开”。意思是,天空彩虹夺目,太阳光辉反而晦暗不明;邪气(孽)弥漫,天色幽暗,看不到远方。 其中“虹霓”和“孽”象征奸佞小人;而(日)“微”,(天色)“未开”,象征皇帝受到小人蒙蔽。其实,这也往往是古人“皇帝重用小人”的委婉说法。

  最后说说“白虹贯日”问题。

  “白虹贯日”是一种大气光象,类似白虹贯日而过。其实,“贯日而过”的并不是白虹,而是晕族中的一段。太阳是地球上最重要天体,古人常喻帝王,因此“白虹贯日”往往被古人认为是人间有重大事情发生的前兆。例如战国时代《战国策魏策》中记载了“夫专渚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文中专渚和聂政都是刺客、勇士,受托刺杀王者、宰相。出事之前都出现了“彗星(扫帚星)过月亮”以及“白虹贯日”等异常天象。当然这是一种不科学的说法。因为天象和地上人事无关,只是巧合罢了。

  曹操也信此说。他在《薤露行》中说,“白虹为贯日,已亦先受殃”。说的是汉末宦官把持朝政,大将军何进(太后之兄)密诏地方军阀董卓进京铲除宦官势力,结果反被董卓窃取国家大权,最后少帝被杀,这就是指的“白虹贯日”所兆。但何进同时也遭杀身之祸,便是“已亦先受殃”了。

  但后来“白虹贯日”也有引申为形容一般性的重大事件。例如宋代王迈,在《简同年刁时中俊卿诗》中有,“读君老农诗,一读三太息。君方未第时,忧民真恳恻。直笔诛县官,言言虹贯日。县官怒其讪,移文加诮斥;君笑答之书,抗词如矢直。……”。说的是诗人朋友、同科进士刁时中,在没有中进士当官时,曾仗义为农民执言,作《老农诗》讽其长官(县官)。但他做官之后便变得不再体恤农民百姓了。王迈便写了此诗对他进行规劝,称他的《老农诗》批评县官,句句都如“白虹贯日”,击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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