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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地理环境与多民族文化格局的形成

  如果说云南过去几千年发生的是自然和人的故事,那么接下来的岁月,记录的或许就是人和人的故事。数千年人与自然的碰撞造就了云南今天26个民族的多民族格局,可以想见,未来人与人之间碰撞出的火花必将更深层次地影响这片美丽的土地,幻化出更具魅力的明天。

  从距今5.3亿年前的寒武纪澄江生命大爆发,到1.8亿年前的恐龙时代,再到后来闪亮登场的人类,云南,从来就是一片欣欣向荣、生命生生不息的土地。这里在远古时期就留下了人类的足迹:距今800万~1400万年、接近人类的腊玛古猿,170万年前、迄今为止被发现的最早的原始人—元谋人,还有旧石器时代距今5万~10万年的丽江人、昆明人和西畴人,以及新石器时代距今1.4万年左右的蒙自马鹿洞人,都曾经在此繁衍生息。这里也是文化交汇之地。

  北方游牧民族南下

  从公元前5世纪到公元前2世纪,生活在北方的游牧民族因气候变冷或战乱等原因,生存难以为继,他们像候鸟一样本能地选择向温暖的南方迁徙。气候学家运用考古、物候、方志等方式勾画出了近5000年来中国历史气候的曲线图,最被广泛接受的是竺可桢先生区分出的这一时期中国气候有4个温暖期和4个寒冷期。气候温暖适宜生存,而气候寒冷则导致空气中水汽收缩、饱和度下降,难以形成降雨,因而也常常伴随着干旱。面对大自然带来的灭顶之灾,生活在马背上随水草放牧、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开始了大规模的南迁。物质极其匮乏,人们只能以填饱肚子为第一要务,不会浪费精力于镜花水月般渺茫的精神追求,活下去才是最为务实的选择。

  虽然无法找到古代气候变化与历史上民族迁徙直接关联的证据,但气候变冷导致社会动荡不安,甚至是改朝换代却是学界的共识,比如公元前1000年左右的寒冷期导致了西周的灭亡。而公元初至600年的第二个寒冷期则导致了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数百年的社会动荡。

  来自云南的民族,据史料推算,第一波南下大约出现在6000年,之后是春秋战国时期和公元600年左右,这是有史可查的3次大规模迁徙。然而迁徙究竟从何时开始无从考查,我们只知道迁徙的脚步在数千年里从未停止过。气候变冷寻找生存机会是他们南下最大的理由。而生活在古代的中国北方氐羌人就是北方最早向南迁徙的移民。

  数千年间,一拨又一拨的氐羌人将家当拴在马背上,开始了南迁的历程。漫长的征途之后,他们看到了有别于祖先之地的一马平川的高原,这里山河纵横,季风雨随期而至,南方农耕社会积攒出来的物质文明对他们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尤其在经历了迁徙路上山重水复的艰难岁月后,这里更让他们产生了安家落户的念头。

  藏彝走廊

  在重重高山阻隔的地区,河流是唯一可行的平整地带。从氐羌人老家流向南方的澜沧江、怒江、金沙江自然是他们迁徙的最好通途,再加上属于金沙江支流的雅砻江、大渡河和岷江,这由6条江汇集而成的交通网络便是费孝通先生1979年提出的北方民族向南迁徙的大通道—“藏彝走廊”。

  今天的学者在云南宾川白羊村、四川昌都卡若遗址,甚至是西南更多的地方见到了黄河上游甘青地区新石器文化中的常见工具—石斧、石锛和各种石刀。迁徙民族将熟悉的生活用具带到了新的驻地。因为考古材料的支持,研究者将藏彝走廊的范围扩大到了西藏、四川、云南,以及缅甸北部、印度东部地区。

  据研究,氐羌族群沿藏彝走廊进入云南最常走的线路有3条。

  第一条是经由怒江、澜沧江和金沙江上游,进入云南西北三江流域地带,再沿江进入滇西和滇西南地区。这条路线还包括我国西藏东南部、缅甸北部、印度东北部等地。源于青藏高原东麓,由海拔普遍在5000米左右的雪山溪水融化而作为开端的澜沧江、怒江、金沙江,从青海流出后一路南下不断壮大,刚进入云南时,它们是寂静山脉中切割高山、奔腾咆哮的雄壮力量,也是卫星遥感图上清晰可见的宛如飘带一样在高山间迂回曲折的白色点缀。这一条道由三江天然河道组成,虽然自然环境最恶劣,但因为与迁徙族群的老家甘青地区紧紧相连,最容易做出选择,所以三江不仅是氐羌游牧民族南下的高速通道,也是他们从欧亚大陆腹地瞭望世界的窗口。

  第二条由雅砻江的下游、金沙江中游、安宁河流域南下,进入到楚雄、大理一带。秦汉之后的灵(零)关道、清溪道等便是在此道上形成的。此道是春秋时期中原与云南交往最为频繁的一道通道,可以说是楚国至滇的官道。

  第三条经由大渡河、岷江、金沙江下游,由四川宜宾进入昭通、曲靖、昆明等地,后有一部分发展到滇南。此道由僰道、石门道等组合而成,因为修建的道路仅有五尺宽,秦时统称五尺道,主要指四川宜宾到云南曲靖部分。此为秦以后中原进入云南的官道,发展水平要高于其他两条道。汉时的蜀身毒道亦为此道,汉代及其以后中原文化进入云南均是顺着这一条道传播的。

  顺着流水、翻越高山的3条古道把远方络绎不绝的人群送到了云南,把生存的希望、中原的物资和文化送到了云南。比北方丝绸之路早了近4个世纪的西南丝绸之路在3条古道上拓展,山间马帮铃响的茶马古道在此间延伸,串起了中国与欧亚甚至是非洲最早的商贸往来。公元前138年,大汉使者张骞在阿富汗(古称大夏)见到的产自于四川的蜀布和邛竹杖就是顺着这条古道输送出去的。公元前50年,古罗马帝国(古称大秦)的凯撒大帝身穿的丝绸托加长袍,就是用经古道运至大秦的四川丝绸制成的。

  这些当年南下的人,当他们越过了山脉的重重包围,当河流把他们送到了彩云之南,在这举目便是山地的他乡,他们在红土高原、横断山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安乐窝”,为云南今天拥有25个少数民族的多民族格局贡献了强大的力量。他们不仅是藏彝走廊新石器文明的主要开拓者和创造者,也是藏缅语族最早的祖先。

  多民族文化格局

  云南的25个少数民族中,属于藏缅语族的有藏族、彝族、白族、哈尼族、傈僳族、拉祜族、纳西族、景颇族、普米族、阿昌族、怒族、基诺族、独龙族13个民族,他们均是沿着藏彝走廊迁入云南的氐羌后裔,至今还居住在云南西部和西北地区。可以推断他们基本是顺着藏彝走廊中的第一条道三江流域从北方进入云南的。属于百越系的有傣族、壮族、布依族和水族,属于百濮系的有布朗族、佤族和德昂族。这当中,有15个民族为云南所独有。

  来源虽有争议,结果却是众口一词。这些将河流当作天然通道进入云南的来者,在数千年围绕河谷迁徙的岁月里,不断适应新的环境,不断融合新的人群,在血肉与文化的凝聚与交流中,学到了新东西,于是他们也就不断地演化,久而久之便形成一个新的群体。生活在甘青大草原的氐羌人,或者殷商时期居住在黄河以北地区的濮人,或者是自古以来在南方潮湿地带滨水而居的百越人,正是用这种方法将他们的子孙后代扩散到了中国西南地区和东南亚,甚至是南亚。

  作为大山的世界、河流的故乡,云岭高原为新来的人群提供了广袤的土地、定期而来的季风雨,使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就可以获得生存的物资。经历了走走停停、离乡背井的生活后,人们选择不同的地方停了下来,大自然为他们提供了定居的条件。游牧民族中大多数人逐渐摒弃了祖先马背上的生存方式,一头扎进了大地母亲的怀抱,耕种土地,繁衍后代。在那河流两岸的深山里,在那地势相对平整的坝子里,寂静的高原渐渐热闹起来。

  在这个山区占据94%,地势南低北高、东西海拔悬殊达6660米的高原上,六大水系纵横交错,数千个由断层陷落而形成的高原湖泊星罗棋布,共同创造了云南高原上高山林立、峡谷纵横的地貌特征,为民族文化的保留提供了便利,经年累月,形成了今天云南这个拥有多样性的民族文化和复杂的族群的宝地。这些文化自成独立的体系,在与其他文化的交融中基本以单向输出为主,很少受到周围文化的影响。山环水绕的地理环境,为他们的生存提供了便利;另一个方面,这种地理环境,限制甚至阻隔了他们与外界、他族的交往。长期迁徙隔绝的生活方式使得他们与原居地同一族群之间的差异逐渐增大,语言、文化和风俗习惯之间的差异也增大了,从而演化成了同一支系的不同民族。当他们生活平稳富余,可以喘息仰望天空时,才发现天还是数千年前的那片天,而他们早已经不是数千年前的那群人了。游牧民族的后代哈尼族在山地上开垦梯田,耕种水稻,而他们曾经的同胞彝族人仍旧在山坡上放牧;百濮的后代德昂族族人在深山里成功驯化了野生的大叶茶,而他们曾经的同胞布朗族人依旧在山寨里用祖先传授的技术打刀。为了适应高原上干湿分明、半年下雨半年少雨的季风气候,他们衍生出了干季过节、雨季干活的生活规律。为了适应云南南热北凉的立体气候和复杂地形,西双版纳的傣族人住进了防潮除湿的傣楼,红河的哈尼族人住进了冬暖夏凉、遮挡雨水的蘑菇房,怒江高山峡谷地区的傈僳族人住上了防寒保暖的千脚屋。还有他们的饮食,他们身上的衣物,无一不是为适应云南气候和自然环境而创造的。在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他们产生了新的习俗和文化,只是深植于灵魂的祖先之根偶尔也会让他们怀念北方遥远的故土。2002—2009年,一位名叫李向前的景颇族人顺着澜沧江一路北上,4次组队北上西藏及我国西北一带寻找他们的祖先之地,最后认为青海湖东部的“日月山”是景颇族人的发源之地,而作为羌人后裔的景颇族人曾是炎帝部落的一支。

  逶迤的高原张开双臂,拥抱着汇聚而来的人们。那些从藏彝走廊走出来并活下来的人几乎散居到了云南全境,经过与其他族群数千年的融合和演化,他们也许丢掉了最初祖先的一些东西,其中的一些甚至演化成了别的族群,后又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哀牢王国、古滇国、南诏国、大理国,正是这些移民的后代建立的。今天行走红土高原39万千米的土地上,他们的后代或许就是我,也或许就是正在阅读的你。

  脱贫致富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进入了21世纪,经济全球化强大的冲击力影响到了高原各个角落。即使是很久之前无意闯入高黎贡山深处,就此停留下来,直到元代还过着“宛如太古之民”的独龙族,也渴望发家致富,追赶经济大潮。

  按照国家的相关标准,云南的129个县有88个属于国家级贫困县。2015年,国家提出了打赢脱贫攻坚战的目标,明确到2020年实现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贫困县摘帽。于是,全社会的力量都投入到了这场攻坚扶贫的战役之中。云南省气象局当仁不让地加入到了扶贫帮困的洪流之中,以“气象防灾减致贫,气象惠农助脱贫,气候资源促脱贫”的工作思路,创新气象为农模式,助力精准扶贫,服务贫困地区特色农业发展;建立贫困地区气象预警信息发布与响应体系,减少因灾致贫;强化气候资源开发利用,开辟“造血”扶贫新路径;撑起人工影响天气“保护伞”,助力农业生产和生态扶贫;派出了科技干部,常驻定点扶贫地区,以“挂包帮、转走访”的方式精准到户扶贫。

  如果说云南过去几千年发生的是自然和人的故事,那么接下来的岁月,记录的或许就是人和人的故事。数千年人与自然的碰撞造就了云南今天26个民族的多民族格局,可以想见,未来人与人之间碰撞出的火花必将更深层次地影响这片美丽的土地,幻化出更具魅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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