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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科考——荒原建站与冰川、湖泊演变之思

  2019年我参加的这次高原科考主要是针对气候资料稀缺区的相关问题,自然要走北线的高海拔区。西藏的人口分布东多西少,西北有大片无人区,也是气象观测的空白区。从拉萨向西到日喀则后,就要北行了,第一站是那曲市的申扎县,平均海拔高度4700米以上,这意味着我们的工作“高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从海拔4000米左右上升到4500米以上。我印象中若按地市算,西藏唯一没到过的市就是那曲了,这次算是填补了空白。

  

  2019年我参加的这次高原科考主要是针对气候资料稀缺区的相关问题,自然要走北线的高海拔区。西藏的人口分布东多西少,西北有大片无人区,也是气象观测的空白区。从拉萨向西到日喀则后,就要北行了,第一站是那曲市的申扎县,平均海拔高度4700米以上,这意味着我们的工作“高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从海拔4000米左右上升到4500米以上。我印象中若按地市算,西藏唯一没到过的市就是那曲了,这次算是填补了空白。

  消失中的冰川

  早晨的日喀则天气阴沉,小雨时隐时现,一路上变化较快。按通常天气预报用语,时而阴转多云,时而多云转阴,对我们的考察作业有些影响,要把握好有阳光的时机才好做光谱分析。只要老天赏脸,就得抓住,但还需评估所在地的植被类型,不能过于重复,要考虑多样性。今天有趣的事是途中遇到几位“驴友”,我们做观测作业时他们在附近休息,热情地招呼我们去吃瓜。我没客气,去吃了一片,顺便聊聊天,沟通信息。得知其中一位男士既是个旅游爱好者,也对冰川情有独钟,虽不算是专业出身,但通过各处巡游,了解许多冰川情况,好像对西藏情况更为熟悉。我问他是否发现近些年来一些冰川的变化,他给了肯定的回答,认为是在退缩。我问他是否保存了能证实的照片,他说有,并答应回去找找后发给我。晚上通过微信进行了联系,他发了2016年在40冰川拍的照片。这个冰川位于我国西藏浪卡子县与不丹边境附近,因毗邻中国与不丹边界第40号界碑而得名。他又发来了前几天刚拍的,并注明有一块冰山不见了。我询问这是否源于去的季节不同,他回答确实不是同一季节去的,但据他的经验,即便是有季节差异,也不会出现这样大的变化,应是有别的原因。我建议他,以后可以考虑在相同的季节从相同的角度拍一些冰川照片作对比。他说以前没想过,但作为一个喜欢雪山的人,很乐意尝试一下。

  途中能有这样的偶遇,增添了一些乐趣。我不懂冰川,仅是从气候角度关注其变化的原因及影响,若能有更多爱好者有意识地关注冰川变化,既有助于在娱乐中提升科学素养,还可以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国家相关部门会监测重要的冰川变化,但尚难做到全面顾及,可鼓励更多的人参与。冰川退化肯定与气候变化密切相关,且这种变化还会造成进一步的影响,包括诱发自然灾害。如2018年10月,金沙江、雅鲁藏布江沿岸先后发生山体滑坡,形成堰塞湖,在西藏昌都市江达县和林芝市米林县引发灾害。特别是发生在米林的滑坡,已有较明确的研究成果认为是因冰崩引发,冰崩的背后则是气候变暖。2016年6月和9月,西藏阿里地区也曾先后发生冰崩而引发重大灾害,当时就有人预言这仅是开始。这些情况表明冰川的变化及可能引发的影响应引起更多关注,从科学研究到实际应用都有迫切需求。

  荒原建站

  2019年8月11日我们到达改则,就进入藏北的阿里地区了。12日除了与当地政府和几个部门领导召开了座谈会,交流了关于绿色发展等相关内容的意见及选点观测外,一项重要的任务是要在相对偏远的地点建一个综合自动观测站,较前两个在冰川脚下安装的站要复杂不少。?

  由于要赶路,上午开完会后没吃饭就出发了。根据已经确定的大致地点,将在距改则县150千米左右的先遣乡一带选择站点。按我的理解,选点的标准大致有几条:首先资料相对稀缺,其次位置相对偏远,再就是要有电信信号,最后是交通基本可达。前两个条件与本次考察任务有关,探索在气候资料相对稀缺区获取资料的途径;后两条是要保证信息能及时传出,且具备基本安装条件。至于在条件更差的地区如何获取资料,则是进一步探索的问题了。

  150千米,在现代交通条件下确实谈不上远,但对于高原相对偏僻的地区还真不能小视—在泥泞的小路上整整颠簸了5个多小时才到达先遣乡,途中汽车还遇险陷入泥潭,后被另一车拉出。尽管仍是在海拔4500米的高度,经过几天的磨炼,队员们基本算适应了,只要不是登山,就不再有明显的高原反应。今天的状况是,虽无登山累却有行路难。颠簸了5小时后,在乡里每人吃了碗面,便又上车向野外进发去选点了,一直持续到晚上7点多,才最终确定了建站地点—在一个有弱通信信号的荒滩上。好在是西部高原,天黑前我们还有2小时左右的时间。看来今晚回不了县城了,在哪里安营还不确定。

  从车上卸下大箱小盒和各种安装工具,队员们便干了起来。一开始进度还算快,司机师傅也来搭手帮忙,对于拼装大的框架和固定螺丝这类活,他们确实很在行,但随着框架成型,进度慢了下来。由于业务尚不熟练,要对着安装图纸一步步来,有些地方错了还要返工,如太阳能板装反了,高原上的辐射再强也派不上用场,只能重来;每条线要准确连接,是细活,急不得,能插上手的人有限。看着这些年轻科技人员干这样的活,不免心存疑虑,这个站真能转起来吗?我多少有些担心:他们没有一个人完整地安装过一台类似的多要素综合自动站,仅是做了些简单培训,竟然就敢“出师”高原来建站了—边干边看手机上的说明、录像,或直接打电话咨询—似乎有点玄。

  天渐渐黑了下来,只有挑灯夜战了。靠车灯和手电筒照明,确保了施工能持续,但最终到何时还是未知数。月光下,寒风中,已无退路,只能前行,一直干到23时30分之后,残云散去,满天星斗,自动站终于耸立在了荒原上。最后一个小错误的发生是因未能接上电源插口,造成无信号发出,让大家虚惊一场。?

  信号最终接通,通过电信部门的4G通信网络系统将自动站信号送到了北京,那边收到后,经检查与实际情况基本吻合。安装时间虽超出预期,但结果还算好,我担心的事没发生。若真发生了又该怎么办呢?不知道。作为科考,又成功完成了一项任务;但若考虑未来的解决途径,显然还需要顾及更多层面,如成本、维护、安全等因素。大家在自动站下开心地合影留念后,才问起在哪里安顿过夜。队长是做了最坏打算的,准备了帐篷和睡袋,但有多少,能否满足需求,我不知道。还好,此时随队的藏族队员通知说与乡里联系好了,可以返回入住乡招待所,这使我们露宿荒原、仰望星空的“美梦”最终未能实现。

  在招待所刚住下,还未准备熄灯,电就自动停了,看来这里能源供应显然不足。我马上想起了白天与县政府谈到的低碳发展问题,当地丰富的自然资源该如何有效利用。高原的阳光孕育着生灵,高原的风吹拂着山野,显然还有未尽之功,期待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充分利用风、光资源满足高原的能源需求。不解决这个基本问题,谈发展、谈生活水平提升,是靠不住的。

  一“错”再“错”

  藏北高原,分布着众多湖泊,如同散落在高原上的一颗颗明珠。藏语称之为“错”,如著名的纳木错、羊卓雍错。如此美丽的湖泊,是高原生态不可或缺的成员,何“错”之有呢?当我们从那曲市的申扎向尼玛行进时,有熟悉情况的队友就说我们下一步将进入“一‘错’再‘错’”模式,意思是路上会不断遇到湖泊。

  在申扎就看到了格仁错,平静的湖面辉映着远方的雪山,一幅很纯净的画面。在去尼玛的路上,最先遇到的是错鄂,一个美得令人感动的湖:水面清澈,近处可以清晰地看到湖底的砂石;远处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碧绿色,闪烁着粼粼波光。大自然有时真的很慷慨,此刻又将湛蓝的天空赠予了动人的湖面,多姿的白云从远处的山峦上涌起,舒展至天顶,湖光山色、蓝天白云,如此和谐的搭配,让身临此景的我们不忍离去。

  接下来一路上还有色林错、恰规错、达则错等,都各具特色。从科考的角度,最值得关注的是色林错,过了错鄂不久就看到了。此处的水不再呈现绿色,而是一片湛蓝。有人说曾将色林错的照片传到网上,结果被人质疑有假,不相信会有这么蓝的湖水。色林错近年来出现了较大变化,超越了纳木错,成为我国第二大咸水湖、西藏第一大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西藏自治区气象局的专家说他们最近通过监测分析,有些初步结论。色林错的扩充来自两个因素:内在水源供给增加;通过兼并重组,领域得到扩充。内在水源的增加主要应是冰冻圈的贡献,最明显的特征是冰川退缩和雪线上升。气候变暖使大自然原本的平衡被打破,山上的冰雪少了,湖水增加,这样解释逻辑上是通的。除了显性的冰雪,另一个贡献或许还有冻土层的变化。尽管不易从表象上察觉,但气象局的监测记录是可以证实的,冻土层的退化会使土层变干,保水功能降低。水能去哪呢?此处不留,自然另寻所依,不是蒸发上天就是流入湖泊了。所谓兼并重组,则是由于色林错周围有一些“小兄弟”构成湖泊“兄弟联盟”,包括独立的湖泊和不成规模的水塘洼地,大家原本“和睦相处”,界限分明,相安无事;但由于以上提到的水源供给增加,各自争相扩充,水面普遍增高,湖水连成一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终结果是色林错还在,一统水域,“小兄弟”们则失去了自我,无奈地归属“大哥”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次兼并发生在2004年前后,色林错将靠近的雅根错收入麾下,使自身面积迅速扩充了200多千米2。这类兼并是否还会继续呢?仅从地图上看,错鄂也有点玄,但愿色林错不要如此疯狂,放“小兄弟”一马,使其保持原本特色。

  这会产生一个疑问:纳木错为什么会被超越,为什么不能像色林错那样扩展?实际上,根据西藏自治区气象局十几年来的监测数据,纳木错面积同样也在增加,只是增长速度较缓慢,不如色林错迅速。1975年色林错面积为1621.77千米2,纳木错为1946.6千米2;2003年色林错为2058.09千米2,纳木错为2010.72千米2,从面积对比看纳木错首次被超越;到2018年,差距进一步扩大,色林错为2372.18千米2,纳木错面积扩充缓慢,仅为2011.01千米2。可以从两个角度解释这一现象:纳木错称王一隅,独大多年,该兼并的早已兼并,失去了可扩充的生态体系,导致在与气盛的追赶者色林错争大的过程中败北,无力扭转;另一个原因是目前评价湖泊大小的指标是面积,而非体积,这使得具备兼并条件的色林错更有优势,最终胜出。不知是否有人从湖水体积角度做过分析,结论或许会有些差别。

  在西藏民间还有一种说法,纳木错被称为圣湖,色林错为魔鬼湖。从色林错不断攻城略地、扩充地盘的特点看,确实有些魔性;而纳木错则显得优雅、尊贵、纯净、圣洁,自然不会觊觎他人所有。

  冰雪、冻土是气候变暖的受害者,但对这种加害它们不会忍气吞声,当奋起反击时,必然会引发对大气、陆地、生物等的进一步影响,如地质灾害的发生、高原草甸的退化等,这些是需引起特别关注的。我们的科考旅途可以一“错”再“错”,享受自然风光,但人类对自己不合理的发展模式、行为方式要有所约束,及时纠正,不能一错再错,以致失去纠错的机会。自然生态若持续衰退,人类命运也不会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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