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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的冰与耐不住寂寞的雪

  久居冰城最寻常的不过是冰和雪了,犹如再美的佳人也难耐时光的淡漠,真提起笔来却不知如何去写。倒是刚上小学的女儿逢人总爱炫耀太阳岛的雪雕如何大气磅礴、夜色中的冰雪大世界犹如童话般的世界。

  我是人群中寻找孤单的人,早已倦了喧嚣与吵闹。可孩子耐不住寂寞,天天吵着闹着去爬冰卧雪。偶有余闲,冰封的松花江面上自然也少不了一家三口的身影,孩子和我大多时候只爱在家旁的野渡边滚滚雪、隔着江堤遥望冰雪大世界烟火,一起共享在江北孤单的大堤上找寻那份随意的闲散。一日,回家后孩子难敌冰雪的诱惑,吵着要做冰灯,妻子拿个大果粒酸奶的包装盒冻了点凉水到阳台外,个把小时后简陋地冻了冰内壳,女儿找来个废弃的小蜡烛,小小的冰灯从手中亮起。昏黄的灯影下,孩子稚气而又执著的目光中,我依稀间忆起了自己的往昔岁月。

  小时候家在边陲的一个小镇,寒冷的记忆占满了童年那段艰难的岁月。郊外农科所的家属院大多家徒四壁、两窗挂雪(窗花),大院的日子过得是无比的清贫、寂寥。大人为生活所迫,自然是没有时间或是心情去欣赏乡村篱落间的雪、井沿上的冰、屋檐上的冰溜、树林间的雪凇。但再冷的天也挡不住孩子们的穷欢乐,带上狗皮帽子奔出家门、各处乱串,踏雪珂、滚雪球、堆雪人、打雪仗、拉爬犁、滚铁圈、打冰尜(gá,一种儿童玩具,两头尖中间大)、出溜滑。稍微安静一点的,则围住大院里唯一会拉手风琴、当年颇有点文艺范儿的叔叔,让他弹奏起为数不多的那几曲苏联老调,也玩个不亦乐乎。记忆中童年的乡村,清贫中多少有那么点“共产主义情结”,现在想起来,那是多么难得的一段恬淡、纯净而又无私的岁月啊!

  童年最美的事,无外乎年节到哈尔滨的姑姑家小住。兆麟公园的冰灯游园会让我知道原来冰可以这样雕琢、雪可以那样堆砌,曾傻了眼用舌头舔冰,触摸真实自然是要沾掉一层带血的薄皮了。听姑姑说,1963年为了改变哈尔滨人猫冬的习惯,丰富一下艰难度日中人们的生活,老市长吕其恩因陋就简倡导并举办了首届哈尔滨冰灯游园会,就从这简陋的冰灯为开端,以冰雕、冰景、雪雕、雪景为代表的冰雪艺术,一不小心还就成了哈尔滨在世界上最为响亮的城市名片,不得不说这小小的创意竟改变了哈尔滨人的生活。在塞北漫长寒冷的冬季,打造出一方美轮美奂、人人向往的童话世界。那时候辽阔天际线下的欧式建筑(高楼林立已让哈尔滨的精彩很难记录下来)、道路上有点硌脚的面包石(除了中央大街已不多了)以及大辫子甩来甩去的无轨电车(已消逝)也同样记忆深刻。

  毕业后就留在哈尔滨,但迫于生存压力到处忙碌奔波,偶有余闲还要回家看看老爸老妈。那时,哈尔滨冬天街道上到处是千姿百态的冰雪景观,反倒也很少有时间或是有心情去欣赏、去琢磨,大有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态势。或许把根留住、让自己生活得更好一些才更为现实吧。当工作相对稳定,到了可以谈谈恋爱、唱唱歌的时候,哈尔滨的冰雪才真正给了我一次震撼。

  那是2000年的冬天,冰雪大世界作为中国千禧年献礼之一,建在了松花江的江面上。精彩不容错过,何况现在的妻子当时的女友还属龙,记得当年冰雪大世界外面的主题雕塑是用红彩冰做的铜座龙,那是妻子家乡出土代表白山黑水的龙图腾,曾经上过邮票,我现在还珍藏着装有那张邮票的集邮册。冰雪大世界的景观大气磅礴,又建在江中心,可以360度环视,辽阔的天际线下就只有这恰似如梦如幻的亭台楼榭、犹如璀璨夺目的水晶宫阙,在开幕式的烟花映衬下无比的飘逸、梦幻。记忆犹如划破长空的流星,现实虽早已不复存在,但心底却会把无法磨灭的精彩与绚烂一次次地调出来去玩味、去翻阅。哈尔滨的冰已不再是冰灯的质朴、冰雕的精巧了,升华为建筑美的梦幻冰景让哈尔滨声名远播,成为与北欧拉法兰、北美魁北克同样知名的世界冰雪文化之都。

  关东豪放同样也不容错过,江面上的马拉爬犁、冰滑梯是小儿科,江面上冰雪摩托汽车拉力狂奔更不算什么,但冬泳绝对会让你在惊心动魄之余,去感叹一下关东人的勇气。在这零下30多摄氏度的江面上,刨去冰开个十几米见方的小天窗,关东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赤膀穿件游泳衣,就在泛着冰碴的江面上鱼跃而下、游来游去。这种从小范围自发到已初具规模的全民健身运动中,绝对不乏已经年近七旬的老大爷老大妈。大冬天、大雪天吃冰棍,更是在哈尔滨街头巷尾寻常可见的民俗文化。

  冰单独玩怎好,雪绝对也要来凑个热闹。太阳岛每年都会举办雪博会,这里不但有每年主题鲜明的大规模雪雕群,而且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雪雕比赛,展示各自区域、各具特色、各式风格的雪雕作品。那好似汉白玉的雕塑在风雪飘摇间傲立,苍凉幽冷中的静寂与超凡脱俗,与背景处北国原野的苍茫荒芜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冷了到太阳湖面的雪屋子里品一杯热咖啡,给妻子点上一杯热饮,已感觉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了。哪成想旁边屋里的几位老哥更会享受生活,就地喝上了商家自酿的高度东北小烧,品尝开了小鸡炖蘑菇和猪肉炖粉条。或许,这就是东北的地域文化与性格特征吧!

  转眼就三十(岁)已过,孩子已成为目光焦点,而立之年的追求无外乎共享点家的欢乐。雪是用来玩的,这点女儿认识得比我深刻,吵着、闹着让她姥爷用木板搭个简易的爬犁在雪地里满世界穿行,更搞怪的是借着厚厚的积雪敢在高高的江堤上一滚而下,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纵使衣领、裤腰、鞋窠满是雪,并在身上慢慢融化结成冰结,女儿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或许没有什么可以挡住童年的欢乐,真的不由叹息,岁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把我们打磨得逐步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与光泽。

  曾带着妻子女儿到亚布力玩雪,尽情感受一下忘情的飞驰,但或许更多的是蹒跚的步履与欢笑地跌倒。纵然还不敢让稚气的女儿去滑雪,仍可带着她扬鞭让马拉雪橇在茂林沃野中奔跑,一起驾驶雪地赛车穿越白色的地平线,堆堆雪人、放点烟花、燃堆篝火。或许漫山的欧式别墅与滑雪场会让你忘了这是在中国,有东方达沃斯美誉的这个小镇,会让你在冰火交融间忘掉尘嚣的烦恼、记住世外的欢乐。

  也曾带着妻子女儿在谋杀胶卷的雪乡一歇,大海林双峰林场的林海雪原绝非浪得虚名。晨光与夕阳中四起的炊烟,纯净雪白中一串串穿透视野的大红灯笼,胡同口、山野间有带着狗皮帽子的爷儿们赶着马拉爬犁,农家乐的热炕头上是一桌东北大炖菜加上几句“翠花上酸菜”之类的关东嗑。你在这里找到的绝不止欣赏自然的绝美时刻,还能体味到塞外的质朴风韵与关东人豪爽的性格。或许只有在这乡村放慢的节奏中,我们才有时间去学会品味乐趣、享受生活。

  回眸历史,你能在哈尔滨的老道外找到中华巴洛克,欧风俄韵的侵染让她打造了亚洲第一条步行街(中央大街)。中国人闯关东与斯拉夫、犹太人移民的特殊历史造就了哈尔滨的独特,满是塞外北国的关东风韵中,或多或少蕴含着莫可名状的异域风情。她不止是外国人眼中的东方小巴黎、远东莫斯科,大家还常说这里是天鹅项下的明珠与冰城夏都。哈尔滨之夏音乐会和国际啤酒节,可以让你在夏季“万顷松江湿地、百里生态长廊”里边饮酒边放歌。国际冰雪节、太阳岛雪博会更是让哈尔滨的冬天声名远播,乘飞机来的韩日欧美游客连绵不绝,或许正是东西方文化的交融让哈尔滨在豪放的关东风情中总藏着点妖娆与楚楚动人,这或许就是哈尔滨与其他中国北方城市最大的区别。

  思绪无限蔓延总经不起孩子的吵闹,女儿的干扰犹如风吹云散般将脑袋里的那点想法瞬间打断,这散漫而又零碎的记忆或许才是我们真实的生活。妻子的絮絮叨叨与女儿的吵吵闹闹又何尝不是缥缈思绪与温馨生活的遥控器,让你从这个频道及时切换到那个频道。

  东北人有猫冬的习惯,哈尔滨的冬天无论在城市、在乡村到处充满了野趣与欢乐,源于这里有睡不着的冰与耐不住寂寞的雪。对于我,烙印更为深刻、更为刻骨铭心的是那些习惯于迎风冒雪去忙忙碌碌追寻幸福的人。或许稚气的女儿不懂,这睡不着与耐不住的寂寞,又何尝不是哈尔滨这座城市与我们这一代农村包围城市的人,为了生存与发展曾有过的艰辛和奔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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